谈到我们的国家政治机构,一般来说,有所谓“四套班子”:党委、政府、人大、政协。严格来说,人大、政协不是政务机关,只是定期议事的机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大多数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有专职领导成员和各专业委员会办公室干部是人大、政协的公务员。人们对这四套班子有很概括的四句话:“党委决策,政府执行,人大审议,政协发言。”对政协还有四句语带调侃的顺口溜:“门口挂个大牌子,里面坐些老头子,说话总爱挑岔子,其实是个空架子。”政协委员中也流行一段意在自我解嘲的顺口溜:“[请你说]不说白不说,说了往往白说,该说还是要说。”虽然这些话不一定妥当,但都集中在一个“说”字上,倒是说准了政协的主要特点。
我是江苏省政协的“老三届”(1988-2003),退出后作为政协理论研究会的理事又参加了五年活动,对政协委员的这个“说”字颇有体会。每年一次的“两会”,与人大代表一起听取政府工作报告,然后讨论(人大代表是审议),写提案(人大是议案);常委则要在“两会”召开前就进行讨论,提出修改意见。这是政协民主协商的主要途径。讨论是相当认真的,可能有人认为政协委员多半是说些领导爱听的好话,批评意见则一带而过,其实不然。委员们大多具有不同领域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大体能较准确地指出政府工作的成绩和缺陷,乐于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提供解决问题的好方案,何况这些问题往往与其本人的工作、生活密切相关。这也是衡量委员的责任感和水平的尺度。而且委员借以安身立命的是各自的业务工作,身份比较超脱,所以多数委员的发言是以“挑毛病”、讲主张为主,不会刻意去讲不着边际的,而且会被人看轻的奉承话。
调研考察是政协活动的重要方面。二十年中我到过苏南苏北的许多城乡,丰富了对农村、工厂、市场和文化教育等社会诸多方面的认识,深知我国人口多、根底薄(就大众经济文化而言),民生依赖的水、土资源极为珍贵,对那些没有认真规划设计就施工并因此浪费国家资财的项目以及超越式的“政绩工程”等现象提出批评。江苏是历史悠久的文化大省,西汉时设置的郡县就有四十多处。地下墓葬、城址,地上现存建筑等文物非常多,还有不少其它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遗产,如何保护它们是大问题。省政协文史委员会先后考察了南京民国建筑、徐州的古文化遗址,并和教育文化委员会共同考察了常州、无锡、苏州、常熟等地的名人故居,以及苏州刺绣、无锡泥人等传统工艺,提出保护文化遗产的具体建议,得到了省政府和地方政府的积极回应。由我发起、得到许多委员联名支持的保护无锡东林书院提案,很快就被采纳并付之实施,效果很好。一直是书呆子,居然也能“参政议政”,尽管因经历太单纯(从乡塾小学直到研究生),世务纷繁难尽识,有时发言不免外行或脱离实际(如90年代初提议教育经费应按每年占GDP0.2%增长,力争在2000年接近国家规划的4%),未能有补于大政,但总算是做了一点啃书本之外为人民服务的小事。从个人以上体验看,政协委员的“言说”,作为民主协商体制的一种途径,是可以起积极作用的。
简历:陈得芝,男,1933年11月生,福建霞浦人,无党派人士。现任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专业教授、博导,兼任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曾荣获首届“中国图书奖”、全国高校人文社科一等奖、江苏省社科一等奖等。
